我被乱棍打死那天，他在门内赏雪

他比三年前老了太多。
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，胡子拉碴，眼眶凹陷。哪里还有当年摄政王的风采？倒像个落魄的鳏夫。
他坐在上首，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寿礼。
看见我的时候，他愣住了。
那目光像被钉住一样，死死盯着我的脸。他站起身，一步一步走过来，脚步越来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冲到我面前。
“婉儿！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婉儿，是你吗？你回来了？”
我抽回手，垂眸，声音很淡：“大人认错人了。奴家云娘，扬州来的瘦马。”
他不信。
他把我要到正院旁边的厢房住下，日日让我弹琴、画画、煮茶、焚香。他坐在旁边看着，在我身上寻找她的影子。
我弹她爱弹的曲子。我穿她爱穿的颜色的衣裳。我梳她从前梳的发髻。
我冷眼看他发疯，心中只有讽刺。
萧珩，你找什么呢？
她跪在雪里的时候，你怎么不看一眼？
第三日，我在后园撞见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六岁的阿昭，穿着玄色小袍子，站在梅树下。
他瘦了。高了。眉眼还是从前的模样，可那双眼冷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半点孩子的天真。
他看见我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开口，声音稚嫩却冰凉：
“你是谁？为什么住在我娘亲的院子旁边？”
我差点落下泪来。
我蹲下来，**摸他的脸。他退后一步，戒备地盯着我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。
我收回手，轻声说：“我叫云娘。你……叫什么名字？”
他不答。
转身，跑了。
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，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疼。
04
我开始暗中关注阿昭。
他住在偏院，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。萧珩很少去看他。
我躲在回廊拐角偷偷看过他许多次，六岁的孩子，早上自己穿衣。小小的手系不好衣带，他就一遍一遍系，系不好也不喊人。
中午自己吃饭。嬷嬷把饭放在桌上就去忙了，他一个人坐在大圆桌前，小口小口地吃，吃完自己把碗筷收了。
下午自己读书。认不得的字就拿字典查，查不到就跳过去，从不问人。
从不问人。
他只有六岁，怎么懂得“从不问人”？
我心疼得厉害。
他小时候膝盖有旧伤，是当年跪雪地落下的。那年他三岁，我抱着他跪在佛堂前给老夫人祈福，一跪就是一个时辰。他的小膝盖落下了病根，天一冷就疼。
我偷偷给他做了一双护膝，厚厚实实的棉絮，针脚细密。夜里趁没人，放在他书房门口，没有署名。
第二日，护膝不见了。
第三日，我看见他穿着。袍子遮着看不出来，但他走路时步子轻快了些，不像从前那样每走一步都忍着疼。
某日他练字，我在窗外看。
他突然抬头：“你偷看我？”
我索性走进去，假装看他的字。他正临着一篇《千字文》，笔力稚嫩，但一笔一划极认真。
“写得真好。”我说。
他抿着小嘴，不说话。但没有赶我走。
我趁机给他磨墨。墨条在砚台上慢慢转着，他低头写字，写完了，抬头看我。
我蘸了蘸笔，在宣纸边上写了一个字“安”。
他小时候，我教他写的第一个字，就是“安”。我说，阿昭，娘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。
他的手顿了